从本章开始听铁头搀扶着哭得几乎瘫软的母亲回到家,
看着自家低矮的土坯房和旁边封二家那虽然也不咋样但明显齐整些的院落。
再想到那十三亩已经归了封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像头发疯的牯牛一样,冲到两家院子中间那堵矮土墙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轰隆”一声响,那堵本就不甚结实的土墙塌了大半,砖石泥土滚落一地。
“封二!你个老瘪犊子!”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你不得好死!”
铁头隔着倒塌的废墟,朝着封二家院子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眼睛瞪得血红。
铁头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随即更是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倒在院子里,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收了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吧!”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隔壁的封二一家。
封二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家门口,心里发虚但嘴上强硬:
“铁头!你发什么疯!”
“自己没本事交租子,赖得着谁?再胡闹我找保安队抓你!”
封大脚也闻声跑了出来,看到倒塌的墙和状若疯魔的铁头,还有哭嚎的铁头娘,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虽然憨,但也知道这事是自己爹做得不地道。
他涨红着脸,走到封二面前,伸出手:
“爹!你把地契拿出来!咱不能这么干!这地咱不能要!还给费家嫂子去!”
“放屁!”
封二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厉声道,
“地契是费左氏亲手给我的!白纸黑字!凭什么还?”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滚一边去!”
铁头娘听见这话,哭骂得更凶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封大脚:
“还有你!封大脚!别在这儿假惺惺!”
“你们爷俩没一个好东西!合伙欺负我们娘俩!你以为你是啥好玩意儿?”
“跟着封富贵屁股后面摇尾巴,挣那两个臭钱就忘了自己姓啥了?呸!”
封大脚被骂得脸色由红转白,他本是一片好心,却遭到如此恶毒的咒骂,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他也怒了:
“铁头娘!你胡说八道什么!俺是想帮你们!”
“帮?你就是来看笑话的!你们封家没一个好人!狼心狗肺!断子绝孙!”
铁头娘正在气头上,什么难听骂什么。
“你!”封大脚被骂得火起,攥紧了拳头就要冲过去理论。
铁头一看他要动粗,立刻护在他娘身前,也摆出了要拼命的架势:
“封大脚!你想干啥?!”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封大脚的娘赶紧从屋里跑出来,死死拉住儿子:
“大脚!回去!快回去!别惹事!”
连拖带拽地把怒不可遏的封大脚拉回了屋。
一场冲突暂时被压下,但两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那堵倒塌的墙,就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两家之间。
铁头心里憋闷得快要爆炸,摔门而出,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生闷气。
正好遇到闲逛的封四和费大肚子。
封四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铁头,听说了吗?”
“你家那地……唉,封二那老家伙可真不是东西!”
“肯定是早就盯上你家那几亩好地了!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刻就下黑手!”
“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玩意儿……”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封二的坏话,煽风点火。
旁边的费大肚子听不下去了,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虽然穷,但看不惯这种背后搬弄是非的行为。
他皱着眉打断封四:“封四,你少说两句吧!”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么挑拨有啥好处?”
铁头正在气头上,一听费大肚子这话,顿时火了!
他经常看银子家困难,时不时省下点口粮偷偷接济银子,觉得费大肚子应该领他的情,向着自己说话才对!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费大肚子吼道:
“费大肚子!你啥意思?合着被坑的不是你家是吧?”
“我平时怎么对银子的?你咋还帮着他说话?!”
费大肚子被吼得一愣,他确实不知道铁头私下接济银子的事,只觉得铁头这火发得莫名其妙。
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尤其是涉及女儿:“铁头,一码归一码!”
“你对我家好,我记着。”
“但这事……再说了,银子的事你少惦记!”
“她将来嫁谁,自有她爹娘做主!”
这话更是戳了铁头的肺管子。
他觉得自己一番心意喂了狗,两人顿时激烈地争吵起来,面红耳赤,差点就要动手。
正在这时,下庄的富户潘小鬼叼着烟袋溜达过来。
他是来找人“扎觅汉”(雇短工)的,开春了,家里活多。
封四和费大肚子一看有活干,也顾不上吵架了,赶紧凑上去点头哈腰地应招。
潘小鬼看了看他俩,点了点头,算是定了下来。
封四和费大肚子也顾不上铁头了,忙着跟潘小鬼谈工钱去了。
只留下铁头一个人在那里气得干瞪眼。
与此同时,县农民协会的会长杜春林亲自来到了天牛庙村。
他伤好之后,积极投身农运工作。
这次来,是专门来找宁可金的。
宁可金拉起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还加入了势力不小的青旗会。
青旗会的郭总舵主很看重他,在杜春林面前极力推荐。
杜春林这次来,就是想劝说宁可金,带着他的人马加入农协组织的“抗捐抗税、反对贪官污吏”的行动。
在一间土屋里,杜春林慷慨陈词,讲述着农民团结起来的重要性。
但宁可金听完,却直接摇了摇头:“杜会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拉这支队伍,初衷就是保家护院,防土匪马子。”
“官府和捐税的事……我不想掺和。”
旁边的宁学武也赶紧帮腔:“是啊,杜会长。”
“这年头,能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而且……说起来,您父亲杜明义老先生,和我们可金他爷爷可是磕过头的把兄弟。”
“咱们也算自己人,就更不该让可金去冒这个险了。”
宁可金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杜会长。”
“这事关系重大,容我先去找郭总舵主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思再说。”
这明显是推脱之词。
杜春林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强求,毕竟人家手里有枪。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去感谢一下救命恩人封富贵。
宁学武正好有事,便指派了一个路过的村民给杜春林指路。
这村民不是别人,正是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封二!
封二刚才就在附近晃悠,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知道来人是县里农协的“大官”,又听说是去找封富贵的。
立刻觉得这是个巴结讨好、拉近关系的机会。
他赶紧凑上去,满脸堆笑:“这位长官,您是找富贵啊?”
“哎呀,我是他亲二叔!我带您去!这边请这边请!”
他热情地抢过带路的活儿。
宁学武见有人带路,自己也确实有事,就跟杜春林告了声罪,先走了。
封二点头哈腰地把杜春林引到了自己家,根本不是去封富贵家。
一进门,就大声吆喝自家婆娘:
“快!快给杜会长倒水!贵客来了!”
杜春林被让到屋里坐下,看着这简陋的环境,有些疑惑地问:
“封二叔,富贵兄弟……是住这里?”
他记得封富贵条件应该不错才对。
封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哈哈:
“啊哈哈,先喝口水,歇歇脚。”
“富贵他……忙,一会我就带您过去。”
他赶紧转移话题,正好看见封大脚从外面回来,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把儿子拉过来,
“杜会长,这是俺儿子,大脚!”
“是富贵的堂哥,亲堂哥!也跟着富贵干活呢!”
他拼命想跟封富贵扯上关系。
杜春林敷衍地跟封大脚点了点头,心里只想着尽快见到封富贵。
憨厚的封大脚听说是来找富贵哥的,老实地对杜春林说:
“杜会长,您找富贵哥啊?”
“他不住这儿,他家在新买的那个大院子。”
“俺带您过去吧?”
说着就要在前面带路。
封二在一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里把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儿子骂了一万遍!
这好不容易有个攀交情的机会,全让这傻小子给搅和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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