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仙途 第一千七百一十一章 特事特办

厉九霄这“并非针对您”的说辞，恰恰像一把软刀子，明确无误地告诉他——问题就出在自己刚才关于玄一的回答上！自己的话果然有纰漏，而且这纰漏似乎直接关联到玄一师兄对厉九霄的某种隐瞒或推托。

那位玄一前辈的脾气和手段，他可是深有体会的，绝非宽宏大量之辈。平日里看似随和，实则心思难测，若因自己这无心之失，坏了他的什么事，或是给他惹来了麻烦，事后自己定然难逃惩处，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想到这里，他暗暗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忐忑与恐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动声色地接话道：“小友，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方便，可否与我说说？玄一师兄或许确有不便之处，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我虽人微言轻，但也愿为小友与师兄之间转圜一二。”

“没什么要紧的，”厉九霄摆了摆手，显得不欲多言，神情间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与疏离，“此事说来也无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回头自会去寻玄一老哥问个明白，是非曲直，总有个说法。此事与导师您无关，您不必挂怀。”

无关？关系太大了啊！导师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冷汗几乎浸湿了内衫。他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小友，此言差矣！我看小友神色不豫，必是因我之言而起。值守记录分明在此，我却言语含糊，此乃我失职。若是因为我传话不当，措辞有误，导致你与玄一师兄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那我真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心中必定内疚难安，日夜备受煎熬啊！”他语气恳切至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目光紧紧盯着厉九霄，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松动。

厉九霄似乎被他这番“真情实感”的言辞打动，面上露出些许怔忪与迟疑之色，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道：“既然导师都这么说了，盛情难却，那我便说说吧。其实也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让人心寒罢了。我此番外出，是为处理一件私事，其中或许有些波折。想到玄一老哥见多识广，经验老道，若能得他同行相助，彼此也算有个照应，安全许多。可之前我去他常去的几处地方寻他时，却遍寻不获，最后问及执事堂，方被告知他早在数日前便已领取了一项宗门任务，离开大荒仙宫，外出执行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带着被辜负的讥讽：“好嘛！我虽觉遗憾，却也理解宗门任务为重。可方才若非导师您亲口所言，说他只是在洞府‘静修’，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他并未离宫，只是寻了个由头推脱于我。想起之前与他数次把酒言欢时，他口口声声说的兄弟情义、两肋插刀，何等豪迈恳切！转眼间，却连这同行之请都要以虚言搪塞，避而不见。背信弃义，莫过于此。实在可耻，可恨，可……”他啐了一口，终是没有说出更重的词，但脸上那混合着失望、讥诮与被愚弄的怒意，已然再明显不过。

听到这里，管理传送阵的导师心中顿时恍然，如同拨云见日，原来是这么回事！玄一师兄竟是假装离宫任务，实则在宫内躲避厉九霄的邀请！自己竟在无意之中，一句“静修养息”，便直接戳穿了玄一师兄精心编造的谎言！这要是让玄一师兄知道，是自己这个值守人员说漏了嘴，坏了他的“避祸”之计……

刹那间，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阵阵发麻，四肢都有些冰凉僵硬。玄一师兄那似笑非笑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表情，仿佛已经浮现在眼前。

“小友！且慢！且慢动怒！”他急声开口，声音都因紧张而微微变调，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怪我！都怪我！怪我刚才值守偷闲，神思倦怠，口不择言，胡说八道！”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做出懊悔不迭状，“实话告诉你吧，厉小友！玄一师兄……不，你那位玄一老哥他，确确实实是离开了大荒仙宫，执行一项极为隐秘且凶险的任务去了！此事千真万确！”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厉九霄的神色，努力让临时编造的谎言听起来更真实、更细致：“他临行之前，特意私下郑重叮嘱于我，还有另外几位知情的执事，说此次任务乃宗门最高机密，且九死一生，凶险异常。他深知你重情重义，若知晓他涉险，必定平白担心，甚至可能冲动之下不顾一切要跟去相助。他既不愿你涉险，又怕你阻拦，所以才严令我等，若你问起他的行踪，便统一口径，只说他是外出执行一项长期任务，归期未定，细节一概不知。我……我方才一时糊涂，神游天外，顺口就按平常轮休的说辞搪塞了，没想到，没想到竟险些造成天大的误会！唉，这事办的……我真是糊涂透顶，罪该万死！”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懊悔、自责与后怕，仿佛真的因为自己一时嘴快，差点坏了玄一师兄一番“舍己为人”的苦心而痛心疾首，无地自容。

“原来……竟是这样啊。”厉九霄脸上的冷意与怒色如春雪消融，渐渐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错愕，以及后知后觉的担忧与歉疚，“如此说来，倒是我鲁莽，错怪玄一老哥的一番苦心了。他竟是为了不让我涉险，独自去承担那般凶险……”他眉头微蹙，忧色浮现。

见厉九霄态度明显松动，甚至开始自责，导师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下大半，连忙趁热打铁，将玄一执行的“任务”描绘得更加凶险万分、神秘莫测。什么上古绝地、空间乱流、神秘强敌、失传秘境……种种险恶信手拈来，添油加醋，只求将玄一“不在宫中”且“处境危险”的事实坐实，同时也侧面解释为何要如此保密。

厉九霄听得面色凝重，频频点头，脸上忧虑之色愈浓，不时插话询问几句那“任务”的细节，诸如大致去了何方星域、预计时限几何、有无其他同行之人照应等等，言辞恳切，神情专注，充分表达了对这位“老哥”的深切关怀与担忧。直到觉得这份“兄弟情深”表现得足够到位，足以取信于人，他才在导师信誓旦旦的“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宽慰声中，带着满脸的凝重与化不开的忧虑，转身踏上了那座银光流转的传送阵。

就在那导师心中暗松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准备全神贯注启动阵法，赶紧送走这尊心思玲珑、言语如刀的“瘟神”时，站在传送阵中央、身形已被淡淡银光笼罩的厉九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哎呀”一声轻呼。

“瞧我这记性，”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恍然，转向导师，“导师，忽然想起，按照宫规，私人使用这等远距离定向传送阵，似乎需要扣除相应的宗门贡献点，或是缴纳足额的灵石吧？我光顾着担心玄一老哥的安危，心急如焚，差点把这规矩给忘了。”说着，他便作势要向腰间悬挂的储物袋探去，似要取出身份令牌或灵石。

那导师闻言，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忙不迭地道：“免了免了！厉小友这话可就太见外了！且不说你与玄一师兄那般深厚的交情，单是你这份为挚友安危忧心如焚、不惜奔波万里的赤诚之心与高义，就足以通行无阻，何须那些俗物？若是让玄一师兄日后知道，你因担忧他而使用传送阵，我竟还收了你的费用，他回来非得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不可！小友你可千万别害我啊！”他语气急促，态度坚决得近乎夸张，仿佛厉九霄真要付钱，便是将他推入火坑一般。

“这……宫规森严，岂可因私废公？”厉九霄面露迟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此等情形，特事特办，理所应当！小友莫要再推辞，速速站稳，我这就启动阵法，莫要耽误了你的正事！”导师一边说着，一边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手法打出了启动法诀，道道灵光射入阵基，生怕厉九霄再想起什么别的问题，或是坚持付费。

传送阵上，繁复古老的阵纹逐一亮起，银光大盛，强烈的空间波动汹涌而出，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厉九霄的身形彻底吞没。数息之后，光芒骤敛，嗡鸣平息，阵中已是空空如也，只余下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空间涟漪。

直到确认传送波动彻底平息，厉九霄那令人倍感压力的气息完全消失在这片区域，一直紧绷着神经、僵立在传送阵边如同石雕的导师，才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一般，肩膀猛地垮塌下来，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憋了千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