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星屑漩涡卷着三人往裂缝里钻时,裴玄枵最先触到那股寒。
不是修真界的冰魄寒,也不是极北之地的罡风,是冷到骨髓里的空,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虚无。
他下意识将慕卿黎往怀里带了带,命火残余的热度裹着她,却见她睫毛颤了颤,主动攥住他手腕:“我撑得住。”
沈落雁的广袖被裂风扯得猎猎作响,她突然抬手结印,一道青色屏障在三人周身绽开。
“空间乱流里有法则碎片,”她侧头,发丝扫过慕卿黎耳尖,“沾到灵脉就会腐蚀。”话音未落,裴玄枵便觉左肩一痛,低头见道银白裂痕正顺着衣袖往上爬——那是刚才被天道之影抓出的旧伤,此刻竟在吸收裂缝里的寒气,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到了。”沈落雁突然收了法诀。
裴玄枵踉跄着站稳,入目是片灰白。
没有云,没有星,连灵气波动都像被揉碎的棉絮,散得干干净净。
脚下是条泛着幽光的路,仔细看才发现那光来自无数碎片——有的像半块玉珏,有的像断裂的琴弦,还有指甲盖大的星图,每一片都在缓缓转动,仿佛被按了暂停的时光。
“这不是修真界。”沈落雁指尖拂过身侧空气,眉峰蹙得更深,“灵气循环的轨迹……不存在。更像法则诞生前的混沌。”她的声音在空旷里荡开,惊起几片时间碎片飘向天际,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慕卿黎松开裴玄枵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她的绣鞋碾过一片月牙状碎片,那碎片突然泛起暖黄光晕,映得她眼尾的泪痣发亮:“这里……不冷。”她回头笑,“像小时候我在药庐里烤姜茶,炉灰落进雪堆的温度。”
裴玄枵心口的天衍之眼又开始发烫。
他摸了摸怀律令残片,残片表面的古篆正随着慕卿黎的动作明灭——和在玄枵遗迹时不同,这次的光纹里多了几缕金,像极了慕卿黎心口曾有的天道印记。
“也许这才是最初的起点。”他望着脚下流转的碎片,喉结动了动,“九柱法则诞生前的……原点。”
三人沿着时间之路走了约莫半柱香。
最先有变化的是慕卿黎。
她忽然停住脚步,指尖虚虚按在半空,像是触到了什么无形屏障。
裴玄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空气泛起涟漪,模糊的光影正从涟漪里渗出来——是片混沌海,浪花都是黑的,却有个白衣女子立在浪尖。
她没有具体容貌,可裴玄枵一眼认出那身影:广袖垂落如瀑,腰间挂着串青玉小铃,和慕卿黎总戴在腕间的那串,连纹路都分毫不差。
“她在……炼东西。”沈落雁眯起眼。
白衣女子抬手,掌心浮起九道流光。
裴玄枵瞳孔骤缩——那是九柱法则的雏形,他曾在玄枵氏古籍里见过残图,此刻却在女子手中像面团似的被揉圆、拉长、重新锻造。
混沌海翻涌得更凶了,可女子每捏一道法则,海浪便退几分,直到最后,九道流光化作擎天巨柱,撑起一方新的天地。
“那是……我的原型?”慕卿黎的声音在发抖。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光影里的女子,“可我从未有过这段记忆……”
裴玄枵抓住她发抖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灵脉里的星辰印记在发烫,和记忆里慕卿黎每次使用治愈术时的震颤如出一辙。
“你并非天道容器。”他盯着光影里女子最后消散前的动作——她将一枚星核样的东西按进心口,转身走向新诞生的天地,“你是天道本身。”
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泛起刺痒。
裴玄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光影开始重叠:白衣女子的面容和慕卿黎重合,九柱法则的流光和玄枵氏古咒纠缠,甚至连沈落雁的广袖都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他踉跄两步,扶住时间之路的碎片,却见那碎片里映出张陌生的脸——是他自己,却穿着玄枵氏祭祀的玄色长袍,正将慕卿黎推进一道光门。
“有人在用原始法则污染灵识!”沈落雁的喝声像根银针扎进他脑海。
裴玄枵抬头,见她周身浮起七枚青铜古镜,镜面泛着幽蓝微光,正将蔓延过来的灰白雾气往外推。
“快切断感知连接!”她指尖掐诀,古镜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再拖下去,我们会被这些混乱记忆吞噬!”
裴玄枵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松开慕卿黎的手,天衍之眼的灼热顺着血脉窜遍全身——这是预知未来时才会有的灼烧感,可这次他没看见三日之后,只看见无数碎片在识海里炸开:玄枵氏全族跪在祭坛前,慕卿黎的血滴在律令残片上;天道之影撕碎慕卿黎魂魄时,她嘴角的笑和白衣女子消散前的笑重叠;还有沈落雁,她握着青铜古镜的手在发抖,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更年轻、眼尾有颗红痣的……
“阿玄!”慕卿黎的手扣住他手腕。
裴玄枵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了下来,掌心的时间碎片割得血肉模糊。
他望着慕卿黎泛红的眼尾,突然笑了:“别怕,我在找钥匙。”他扯下腰间的命火玉牌——那是用玄枵氏最后一脉命火祭炼的,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渗出金红光芒,“天衍之眼能逆因果,命火能逆法则,合起来……”他将玉牌按在额间,“总能逆了这污染。”
识海里的碎片突然开始重组。
白衣女子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是初代天道,以自身为炉鼎炼化九柱,却在法则成型时发现天地有缺——没有生老病死的轮回,没有爱恨嗔痴的羁绊,于是她将意识一分为二,一半化作“契约之子”投身轮回,体验人间七情;另一半则沉眠在虚空裂隙,守着最初的混沌,等有朝一日……
“等有人能带着‘命轮’来见她。”裴玄枵猛地睁眼。
他的天衍之眼此刻泛着金红,连眼白都染了血色,“她在等能重塑完整天道的人。而这个人……”他转头看向慕卿黎,后者正用帕子替他擦掌心的血,“需要同时拥有契约之子的记忆,和初代天道的本源。”
沈落雁的古镜突然发出清鸣。
三人抬头,见时间之路尽头浮起座巨门。
门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门后翻涌的黑雾,门上刻着的古篆却清晰得刺眼:“欲知真相者,须以命轮为钥。”
慕卿黎站起身。
她的指尖刚触到门扉,掌心的星辰印记便亮得惊人,和门上古篆共鸣出清脆的铃响。
巨门缓缓开启,门后涌出的风裹着股熟悉的香——是慕卿黎常用的雪松香,却比往常更清冽,像带着千年的霜。
裴玄枵摸了摸心口的天衍之眼。
这次预见的画面很简单:门后有团光,光里有个沉睡的身影,和白衣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而他站在光前,慕卿黎和沈落雁被挡在门外,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这一关,只能我一个人进去。”他转身,握住慕卿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天衍之眼能逆因果,命火还剩半盏。等我出来……”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我们就去立新的法则。”
慕卿黎突然拽住他衣角。她的指尖在抖,却笑得很轻:“我信你。”
沈落雁将一枚青铜古镜塞进裴玄枵手里:“这是照魂镜,能定三魂七魄。”她望着巨门后的黑雾,眼尾的红痣微微发亮,“若遇到法则乱流……”
“我知道。”裴玄枵握紧古镜。
他最后看了眼慕卿黎,看了眼沈落雁,然后转身,迈入巨门。
门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而在门后某个更深处,那团沉睡的光突然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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