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梅枝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响,沈落雁的广袖扫过裴玄枵身侧时,带起一缕冷香。
她停在五步外,背对着他的声音像浸了霜的弦:三百年前我在万书阁翻到《九柱封魔录》,最后一页画着混沌魔尊的封印图。
裴玄枵的指节在身侧微微发紧——他听玄枵氏遗老说过,混沌魔尊是开天辟地时未被炼化的暴戾本源,被补天九尊以九柱封在深渊。
可沈落雁接下来的话让他呼吸一滞:那图的右下角,纹路与慕姑娘胸前的玉佩......分毫不差。
月光突然被云遮住半角,裴玄枵喉间泛起腥甜。
他想起昨日慕卿黎替他敷药时,那方玉佩从领口滑出,青玉上的暗纹像极了某种古老符文。
此刻他望着沈落雁的背影,想问你确定?想问她知道吗?,可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慕卿黎方才在竹屋说会努力不让那一天到来时,眼底闪过的那丝仓皇,此刻突然清晰起来。
沈落雁转身时,袖中飞出一片银杏叶,叶面上用血写着北冥二字。明日卯时,我在马厩等。她掠过他身侧时,压低声音:有些秘密,等你见了天柱遗迹,或许自己会懂。
梅香被夜风吹散时,裴玄枵攥紧了怀里的古玉。
裂痕里渗出的金光刺得掌心发疼,像在提醒他:有些真相,从来不会温柔降临。
卯时的天光刚爬上屋檐,竹屋前的青石板上已堆着三匹裹了厚毡的雪鬃马。
韩立正踮脚给马系暖鞍,见裴玄枵出来,立刻迎上来:玄枵哥,我把你那柄寒铁剑裹了三层鹿皮,这鬼天气,剑鞘都要冻裂。他说话时呵出白雾,睫毛上凝着细霜,倒比昨日更精神了些。
慕卿黎从屋内出来,月白斗篷的毛领上沾着晨露,见裴玄枵望过来,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玉佩,笑着递过一个瓷瓶:昨日在药庐煨的驱寒汤,你喝...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清越的马嘶。
沈落雁骑在一匹墨色神驹上,玄色大氅被风卷起,露出腰间悬着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心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指向北方。
启程。裴玄枵翻身上马,余光瞥见慕卿黎攥着瓷瓶的手指泛白,像是要把瓷片捏进肉里。
越往北行,天地越显萧索。
原本清灵的灵气开始翻涌,时而凝成青色漩涡,时而像被无形的手扯成乱麻。
路过一片松林时,数百只寒鸦突然从枝头惊起,扑棱棱的翅膀声里,混着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古钟在极深处震动。
韩立拉紧缰绳,马首不安地打着响鼻:玄枵哥,这不对劲。
我听山下老猎人说过,北冥起这种地鸣,要么是火山要喷,要么......他喉结动了动,没把大凶之兆说出口。
沈落雁的罗盘突然咔地一声,指针猛地扎进盘底。
她抬头望向天际,那里不知何时聚起铅灰色云层,云隙间漏下的光像被揉碎的银箔:是混沌之力在渗透。她的声音比北风更冷,封印松动了,所以天地法则才会紊乱。
裴玄枵的天衍之眼在眼尾泛起淡金纹路——这是他要使用能力的征兆。
慕卿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阿玄,别急......
他低头看她,她眼底浮着层薄雾,像当年在忘川河畔,他为她逆改因果时那样。
可不等他开口,她已松开手,垂眸盯着自己的斗篷穗子:你......你看吧。
闭眼的刹那,裴玄枵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天衍之眼展开的刹那,他本该看见三日后的景象,可这次涌入脑海的只有混沌的黑,像被泼了墨的镜面。
直到最后一刻,他捕捉到极渊深处有双猩红的眼缓缓睁开,瞳孔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戾。
砰!他猛地睁眼,鼻血顺着下巴滴在鞍鞯上。
韩立惊呼着掏帕子,慕卿黎的手悬在他后心,却终究没落下。
玄枵哥!韩立急得声音发颤,这地方邪性,要不咱们先回玄霄山,找几位长辈......
不能等。裴玄枵用帕子擦了擦脸,血珠渗进帕子,像朵妖异的花,天衍之眼看不清,说明混沌之力已经干扰法则。他望向慕卿黎,她正望着北方的云层,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越早找到补天残片,越有机会加固封印。
慕卿黎忽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凉得惊人:阿玄,若是......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若是遇到危险,你一定要......
我不会让你涉险。裴玄枵打断她,反手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上回在药庐替你挡剑,你说我傻;在忘川逆改因果,你说我疯。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可你看,我这傻子疯子,不还好好站在你面前?
慕卿黎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
裴玄枵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锁骨上扫动,像只受了惊的蝶。
夜宿北冥边缘的岩穴时,裴玄枵是被寒意冻醒的。
篝火已燃成灰烬,韩立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打呼,沈落雁靠着岩壁闭目养神,慕卿黎则蜷在他怀里,呼吸轻得像片雪。
他替她掖了掖斗篷,正想再添些柴,怀里的古玉突然发烫。
他摸出来一看,裂痕里的金光不再零散,竟凝成一道细流,直指岩穴外的北方——那里有座被冰雪覆盖的深渊,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困意忽然消散。
裴玄枵轻轻放下慕卿黎,裹紧斗篷走出岩穴。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针。
他走到崖边,望着深渊里翻涌的白雾,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你终究会明白,牺牲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
是慕卿黎的声音。可岩穴里的她明明还在沉睡。
裴玄枵攥紧古玉,金光顺着指缝流泻,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指向深渊的光痕。
他望着那光痕,忽然想起玄枵氏祖祠暗格里的血书——以眼为刃,碎天裂柱。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见慕卿黎抱着他的斗篷站在月光里,发梢沾着雪,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阿玄,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走过来,将斗篷披在他肩上,但有些答案,必须去深渊里找。
她的手按在他心口,那里的心跳声透过两层衣襟传过来,强而有力。
裴玄枵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好,那我们一起找。
次日清晨,众人站在深渊边缘。
极寒风暴在头顶盘旋,像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
深渊底部的冰渊裂缝泛着幽光,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沈落雁的罗盘突然发出蜂鸣,指针死死扎向裂缝。
韩立咽了口唾沫,攥紧腰间的短刀:玄枵哥,这裂缝看着......
进去。裴玄枵抽出寒铁剑,剑身嗡鸣着震落积雪,混沌魔尊要醒了,而我们......他望向慕卿黎,她正摸着颈间玉佩,玉佩上的纹路与深渊裂缝的冰纹完美重合,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
风卷着雪粒灌进领口,裴玄枵当先迈出一步。
冰面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像某种古老的歌谣,正缓缓揭开北冥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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