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裴玄枵抱着韩立撞进山洞的瞬间,后颈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突然浓烈得近乎灼喉。
他脚步微顿——这味道像极了慕卿黎总在晨雾里熬的安神汤,带着三分苦艾、两分甘菊,连蒸腾的热气都与当年她蹲在竹炉前时如出一辙。
砰!沈落雁反手甩出的符火在洞口炸开,藤蔓燃烧的噼啪声里,洞外怪物抓挠石壁的嘶鸣陡然拔高。
裴玄枵将韩立轻轻放在地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星陨剑的剑柄。
天衍之眼的预知画面仍在脑内翻涌:三息前洞顶那块青岩还好好嵌在石缝里,此刻却正以极缓的速度往下坠,待他们完全进入后便会封死退路——而洞壁深处那行字迹,正随着他的目光一寸寸显形。
师兄。韩立扯了扯他的衣袖。
少年额角沾着血渍,炼气期的修为让他连站都有些摇晃,却仍将怀里的星辰之心护得严严实实,这...这药香,和师嫂当年
嘘。裴玄枵按住他发颤的手腕,指腹触到少年掌心被星辰之心灼出的红痕。
他的目光扫过洞壁,月光透过藤蔓缝隙漏进来,照在岩壁上一行斑驳的刻字上:玄枵,若你看到这里,说明我还在等你。字迹是慕卿黎的,笔锋里带着她惯常的柔中带韧,连等字最后一钩的弧度都与当年她在他掌心画的小太阳分毫不差。
沈落雁的短刃突然抵住他后颈。这洞有问题。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线,药香是从洞底传上来的,而石壁上的刻痕...她屈指叩了叩那行字,新得过分,像是特意等我们来。
裴玄枵没躲。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是她。
你怎么确定?
她总说要在我必经之路上留记号。裴玄枵的指尖抚过玄枵二字,触感与当年慕卿黎用簪子在他手背刻下的誓约如出一辙,当年在玄枵氏祖祠,她也是这样,说若有一日走散了,我便在你能看见的地方写名字。
洞外传来石块崩裂的脆响。
怪物的触须已经捅破了裴玄枵布下的光罩,抓挠声离洞口只剩三步之遥。
沈落雁收了短刃,蹲下身检查韩立的伤口:先处理眼前的。她从腰间摸出个青瓷瓶,倒出两粒丹药塞给韩立,星辰之心的力量你压不住,等下必须交给裴玄枵。
韩立攥着丹药的手紧了紧:可那怪物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我们得先让它拿不到。裴玄枵蹲下来,将星辰之心接进掌心。
粉光在他指缝流转,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祭坛上那些古老符文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九柱支撑的法则网,天道化身的核心藏在最亮的星芒照不到的阴影里,而破解之法...他闭了闭眼,我需要引开它的本体,你们找机会毁了核心。
怎么引?沈落雁的指尖在洞壁上敲出轻响,它分了九只分身,本体至少是大乘境。
用我做饵。裴玄枵的星陨剑突然出鞘,剑鸣混着洞外怪物的嘶吼,天衍之眼能预知它的攻击轨迹,时之回溯足够我撑到你们找到核心。
韩立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我跟你一起!
不行。裴玄枵按住少年发颤的肩膀,你炼气期的修为,连它一根触须都扛不住。他转向沈落雁,你化神中期,隐匿气息的手段比我强。
带着韩立从洞底密道走——他指了指药香最浓的方向,天衍之眼看到那里有个暗门,直通祭坛下方。
沈落雁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裴玄枵看向那行刻字,喉间突然发紧,慕卿黎当年跟我说过,玄枵氏祖祠的密道,入口总藏在药炉旁边。
洞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最靠近洞口的怪物撞碎了最后一层藤蔓,猩红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裴玄枵将星辰之心塞进沈落雁手里:三息后洞顶落石封路,你们从暗门走。他站起身,星陨剑在掌心转了个剑花,我数到十,就出去引它。
裴玄枵!沈落雁突然抓住他手腕,你之前用了三次时之回溯,现在灵力最多剩五成——
足够了。裴玄枵抽回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掌心里的星辰之心,它要的是这个,而我要的...他看向洞壁上的刻字,目光温柔得近乎偏执,是让它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一。
沈落雁咬了咬牙,拽着韩立冲向洞底。
药香更浓了,她的指尖触到岩壁上一道极浅的凹痕——正是暗门的机关。
二。
韩立回头,看见裴玄枵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星陨剑的寒光里,他的轮廓像块淬过冰的玉。
三。
洞顶的石块开始坠落。
裴玄枵抬头,看着最后一线天光被封死,听着沈落雁和韩立的脚步声消失在暗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星陨剑嗡鸣着划破空气。
十。
他撞开洞口的碎石,站在月光里。
九只猩红眼睛的怪物同时转向他,触须上的黏液滴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青烟。
裴玄枵勾起嘴角,天衍之眼的预知画面里,最近的怪物会在0.5秒后弹出毒刺,目标是他的咽喉。
时之回溯。
时间倒转的瞬间,毒刺缩回怪物体内,月光重新爬上他的剑尖。
裴玄枵旋身避开第二只怪物的扑击,星陨剑划出一道银弧,在第三只怪物的触须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来啊!他高声喊着,故意让自己的衣角被第四只怪物的触须勾住,不是要星辰之心吗?
来拿啊!
怪物们嘶吼着追来。
裴玄枵边战边退,将它们引向山谷中央的祭坛。
那里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正是他记忆里天道化身核心的位置。
天衍之眼的预知画面里,沈落雁和韩立已经穿过暗门,正沿着祭坛下方的地道逼近核心——只要再撑半柱香,只要...
砰!
他的左肩突然炸开血花。
一只怪物的触须穿透了他的防御,毒汁顺着伤口渗入经脉。
裴玄枵闷哼一声,时之回溯再次发动。
时间倒转三秒,血花重新缩回体内,触须退回到怪物身侧。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发现天衍之眼的预知画面开始模糊——是灵力透支了。
就这点本事?他扯了扯染血的衣襟,故意露出腰间星辰之心的微光,当年玄枵氏被灭门时,你也是这么藏头露尾的?
怪物们的嘶吼陡然变调。
为首的那只突然膨胀起来,皮肤下的肉瘤接连炸裂,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核心。
裴玄枵瞳孔骤缩——这和祭坛符文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天道化身的本体,终于要显形了。
他握紧星陨剑,星辰之心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光罩在他身周展开,将九只怪物困在其中。
裴玄枵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团蠕动的黑色核心——只要沈落雁和韩立能在光罩破碎前...
轰!
天地突然震动。
裴玄枵踉跄着单膝跪地,抬头看见那团黑色核心正渗出诡异的紫色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怪物们的触须开始融合,猩红眼睛变成了幽蓝。
他的天衍之眼突然刺痛,预知画面里一片混沌——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天道化身的控制。
这不可能...裴玄枵按住额头,血从指缝渗出。
他听见暗门方向传来沈落雁的惊呼,看见星辰之心的粉光突然变得刺眼。
而那团紫色雾气里,一个熟悉的影子正在成型,带着让他心脏停跳的药香。
洞底暗门后,沈落雁的短刃停在半空。
她盯着岩壁上突然浮现的古老锁链,锁链尽头,一个被封了千年的身影正在苏醒——那不是天道化身的核心,而是...
裴玄枵抬头,看着紫色雾气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星陨剑当啷坠地。
雾气里的人穿着月白裙裾,发间别着他当年送的青玉簪,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
卿黎?他轻声唤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雾气里的人转过脸。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没有眼白,却弯出他最熟悉的弧度:玄枵,我等你好久了。
裴玄枵的天衍之眼突然剧痛。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祭坛的符文上。
预知画面里,整个山谷的星辰突然颠倒,九柱支撑的法则网出现裂痕,而雾气中的身影,正伸出手,要触碰他心口的星辰之心。
不...他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洞外的风卷着药香扑来,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紫色雾气里的人笑了。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星辰之心上,粉光与紫光交织的瞬间,裴玄枵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灵魂深处被抽离——那是慕卿黎留下的最后一缕残魂,此刻正顺着紫光,汇入雾气中的身影里。
我是...她的声音忽而变得空洞,忽而又甜得像蜜,你最想见到的人,也是...天道最害怕的存在。
裴玄枵的天衍之眼彻底碎裂。
他跪在地上,看着星辰之心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雾气中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洞外传来沈落雁的尖叫,韩立的哭喊,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层毛玻璃。
他的耳边只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洞壁上的刻字:玄枵,若你看到这里,说明我还在等你。
而此刻他终于明白,等他的,从来不是慕卿黎。
雾气中的身影抬起手,指尖即将触到他的眉心。
裴玄枵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波动像一把烧红的刀,劈开了他所有的预知、所有的计划,甚至劈开了他以为早已看透的天道阴谋。
他抬头,望着她身后翻涌的紫雾,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你...究竟是谁?
而她的回答,被另一声轰鸣淹没。
整个山谷的地面开始裂开,九柱支撑的法则网在紫雾中扭曲,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裴玄枵的视线模糊了,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雾气中的身影低头对他笑,眼尾的泪痣红得像血。
我是...
她的声音,混着天地崩裂的巨响,钻进他即将昏迷的脑海。
你要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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