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江晨将最后一串卤肥肠递出去时,斜阳正把供销社的玻璃橱窗烧成熔金。排队的人群里忽然挤出个穿劳动布工装的身影,林雨晴攥着铝饭盒的手直发颤,围巾下露出的小半张脸白得吓人。
“两串......”她声音虚得像飘在风里。江晨瞥见她工装裤上的泥印——从椿树庄到公社十五里山路,这丫头怕是跌了好几跤。
“卖完了。”江晨掀开空荡荡的木桶,在林雨晴眼眶泛红的瞬间压低嗓音:“后巷第三棵槐树下。”少女睫毛一颤,攥着饭盒扭头就跑。
陈锋数钱的手突然顿住:“晨哥,王德发带人往这边......”
“你推车先走。”江晨抓起抹布擦案板,油渍里混着星点血丝——昨夜剁排骨崩开的虎口又裂了。治保队的胶底鞋声逼近时,他摸出个油纸包塞进砖缝,那是留给林雨晴的陈皮话梅。
暮色四合,江晨踩着积雪往老宅走。村支书家的狗吠声里混着大嫂张秀芬的咒骂:“丧门星!分家还带晦气!”破败的院墙上,新刷的“拆”字在月光下泛着猩红。
堂屋里烟雾缭绕。村会计胡有德正在誊写分家文书,钢笔尖刮得纸张沙沙响。江兆利蹲在门槛上卷烟,火星子明明灭灭映着墙上褪色的奖状——那是江晨初中数学竞赛得的。
“西头老屋归老三。”胡有德推了推眼镜,“口粮每月交八斤,爹妈养老钱......”
“慢着。”江晨一脚跨过门槛,军挎包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二十张“大团结”从包里滑出来,张秀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江浩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偷......”
“运输队张队长作保,红头文件在这。”江晨抖开盖着公章的批文,“从今往后,我每月给爹妈十五块养老钱。”他特意加重“十五”二字,看着父亲捏烟的手猛地一抖。
李彩凤突然尖叫着扑向钱堆:“假的!都是假......”话音未落,江晨抽出张汇款单拍在她眼前。邮戳日期是三天前,汇款人栏赫然写着“深城罗湖口岸管理所”。
满屋死寂。江玲缩在灶台后啃指甲,旧棉袄袖口露出截淤青——昨夜张秀芬拧的。江晨抓起妹妹的手按在汇款单上:“明天带你去县里存折开户。”
“我不同意!”张秀芬突然捂着肚子呻吟,“老宅的房梁去年就蛀空了,分明是想害我们浩子......”
“那就换。”江晨从裤兜摸出串钥匙,“我住东厢房。”这回连胡有德都惊得掉了钢笔——东厢房是江浩新婚的婚房。
江浩抄起条凳就要砸,却被江晨擒住手腕反拧到背后。杀猪匠的手法又快又狠,疼得他嗷嗷直叫。“大哥忘了吧?”江晨贴着他耳根低语,“你藏在猪圈第三块砖下的私房钱......”
夜色渐浓时,江晨蹲在老槐树下磨刀。黄毛鬼鬼祟祟摸过来:“江哥,张秀芬让我捎话,说要在你卤汤里......”
“啪!”刀尖钉住张纸条。江晨就着月光扫了眼,冷笑漫上嘴角。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串车牌号,正是林国栋走私南洋烟的卡车。
后半夜飘起雪粒子。江晨摸黑翻进运输队大院,手电筒光扫过车牌时呼吸一滞——驾驶座底下露出截猩红围巾,正是李彩凤今早戴的那条。他摸出火柴盒划亮,火光里照见座椅缝隙间半包进口避孕套。
“精彩啊二嫂。”江晨对着暗处晃了晃火柴,“你说王会计要是知道......”
“别!”李彩凤连滚带爬从车底钻出,旗袍裂到大腿根。江晨将火柴扔进雪堆,转身时丢下句话:“明天晌午,我要见你大舅哥。”
雪地上脚印蜿蜒到老宅墙根。江晨推开门,月光正照在堂屋神龛上——母亲偷偷供的卤汤陶罐前,三根线香袅袅升烟。他摸出个铁皮盒摆在香案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颗陈皮话梅。
鸡叫头遍时,地窖传来敲击声。江晨掀开石板,林雨晴裹着军大衣缩在角落,脚边饭盒里凝着层白油。“都凉了。”她声音带着哭腔,小腹尚未显形的弧度在月光下微微发抖。
江晨解下棉袄裹住她,就着煤油灯熬起红糖姜茶。灶火映亮墙壁时,两人同时怔住——霉斑遍布的墙皮下,竟露出半幅褪色壁画。缠枝牡丹纹中间,“1968年建”的字样赫然在目。
“这房子......”林雨晴突然抓紧他胳膊,“我听爸说过,当年批斗会上......”
“砰!”院门突然被撞开。江晨反手将林雨晴推进地窖,抄起剔骨刀闪到门后。风雪卷着柴油味扑进来,林国栋举着猎枪站在月光里,枪管还冒着热气。
“老子毙了你个龟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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