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飘与玫瑰 （八十八）大娘，不卖

金昌富看见爸爸来到跟前，更加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由默默流泪变成抽抽噎噎地哭泣了起来。

艳艳和兰兰等几位姑娘一时间哭笑不得，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面带尴尬地看看金昌富再看看金昌富的爸爸。

金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儿子头上摸了摸，笑呵呵地斥责道：“没出息！当着女孩子的面哭不嫌丢人吗？！”

几个姑娘都轻轻地笑。

金父并没有盘问儿子发生了什么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对儿子说：“中午该吃饭了，去，买点吃的跟几个姐姐妹妹一起吃。跟着一起赶集好几个月了，都喜欢吃什么知道吗？”

金昌富低着头接过钱。

兰兰对金父说：“谢谢金叔，不用了，我们自己去买就行。”

金父说：“不用客气，应该的，你们照顾昌富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他，见了人连句话也不会说，要不是你们帮衬着，他一分钱的东西也卖不掉。”

艳艳心里想金昌富的爸爸不仅是个好人还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呀。当着众人的面不问儿子哭的原因，拿钱让儿子去买吃的，帮儿子树立好人缘。

将来一定是个好公公。［害羞］［害羞］

金昌富没说话，接过爸爸手里的钱低着头往集市里面走去了。

金父跟几位姑娘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

中午大家吃了金昌富买回来的炸鸡，烤串等，一边吃一边安慰金昌富。

被好几个姑娘围拢着又是安慰又是哄又是捧的，金昌富很快心情好了起来，一起说说笑笑。

吃过饭又回到各人的摊位前继续等待买主。

金昌富和艳艳的摊位挨在一起。

这时来了一群中年妇女，足有五六个，边走边大声谈笑。

她们走到金昌富摊位前时，其中一个妇女站了下来，拿起一件女士围巾，问金昌富：“卖东西的，这围巾多少钱啊？”

金昌富一看认识，知道她是邻村的，是他们村里一个姐姐的母亲，这个姐姐打小过继给了她姑姑，在金昌富所在的村子里长大的。按照辈分金昌富应该叫她一声“大娘”，也就是伯母的意思。

“大娘，这个围巾十五块钱。”

“这么薄的一个玩意还这么贵，八块钱卖吗？”

“大娘，不卖。”

金昌富一句顺声接话的回答突然引起她们同行的一位中年妇女的大笑，接着又有三个也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大娘不卖！”

“你这卖东西的怎么说话的，大娘不卖，大娘不卖什么？！”

“你是哪里来卖东西的？年纪不大，挺会说贱话的！”

……

几个中年妇女七嘴八舌地怒斥起金昌富来，金昌富开始有点懵，后来隐约明白了，但他知道自己绝没有说下流话的意思。

大娘，不卖。不卖大娘，是说大娘不卖身吗？

也许他说的太快，大娘，不卖，中间的逗号停顿的太短。但即使连起来说，不去朝不好的方面想也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吧。

金昌富涨红着脸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们自己想的。”

但几位妇女没有让步的意思，继续揪住那句话反复强调，有一个还要伸手推搡金昌富。

艳艳正在旁边呢，她开始也没明白为什么妇女们突然撒起泼来，当她理解了她们的意思的时候顿时又羞又气。

她知道金昌富根本不是那种轻浮无聊的人，把这么一个破帽子扣在他头上，简直就是污蔑他。

再说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怎么可能去调戏一群妈妈辈的中年妇女？

见金昌富只会重复说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妇女们却七嘴八舌越来越气势汹汹，艳艳便上前一步走到金昌富身边，准备和他并肩战斗。

其实艳艳也不会吵架，只是她觉得男人对付女人，尤其是有素质的男人对付没素质的女人，总是会有束手无策的无奈。

自己是女的，大庭广众之下出格点也不怕啥。

艳艳提高了嗓音说：“你们要买东西就买，不买赶紧走，别在这里闹事！”

她一说话，妇女们似乎更加凶悍起来，其中一个马上拿手指着她横眉竖眼地骂起来：

“你是他什么人？用的着你来帮腔！他要是你男人你可得管好他，别看见女的就耍贱！”

这句话比她们刚才说的都难听，一句话既骂了金昌富也羞辱了艳艳。

艳艳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虽然平时看起来大方点，但拿男女关系的事往身上扯她还没这个心理准备。

不过要硬把她和金昌富绑在一起她也不反感。

顺着那个妇女的话，艳艳接口说：“我男人耍贱也不会对一帮老娘们耍！你们自己愿意把自己往那些脏事上扯，到别处扯去！”

马上又有一个妇女跳出来，对着艳艳大声骂道：

“你是不是就是卖的？！怪不得不觉得说那话难听！你经常卖习惯了，我们可不行！”

艳艳马上回嘴说：“我就是卖也比你值钱！知道自己不行还痴心妄想，人家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会调戏你吗？白给都不要！”

艳艳的话也难听，她故意用自己年轻去嘲笑她们的衰老，然而谁又不会随着岁月老去呢？

艳艳的话的确刺激到了妇女们，她们几乎怒发冲冠了。

一个说：“我们是没人要了，你好！几百个男人抢你！”

艳艳回道：“抢回去给你家当老奶奶！”

她这就是开始骂人了。

矛盾已经达到了顶点，爆发也在眼前。

两个妇女冲上来就要打艳艳，突然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几步飞奔过来。

人到声音也到了，“干嘛啦！欺负小孩子啊！住手！”

来人正是金昌富的爸爸，他回家吃了饭正要返回工地干活，想着再次路过集市看看儿子。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还没走近就发现儿子他们摊位前围着一群人在大吵大闹，他正要赶紧过来时恰好妇女们也要动手。

始作俑者，金昌富叫她大娘的那名妇女一看来的人认识，名字不是很清楚，但知道他姓金，平时叫他大金兄弟。自己过继给小姑子的女儿和大金兄弟媳妇的妹妹，也就是金昌富的小姨，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很好。

“这不是大金兄弟吗？”她讪笑着跟金父打招呼。

金父冷眼看了看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我以为是谁呢？是蓉蓉的亲娘啊！”

蓉蓉就是她过继出去的女儿的名字。

金父有意地用了“亲娘”这个词，并且加重了语气。

金父看了看几名妇女，说：“这是干啥呢？不嫌丢人，叫这么多人看热闹！”

蓉蓉的亲娘指着金昌富和艳艳，略带迟疑地说：“这两个是……？”

“我儿子和我女儿！”

金父回答的非常干脆简洁。

艳艳听得心头一热，几乎掉下泪来。

“唉，你看这话怎么说的？大金兄弟，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两个孩子。”蓉蓉的亲娘用遗憾的口气说。

“不管是谁的孩子，做错了事也要认罚。但是孩子要没做错，就是王母娘娘来了也别想动孩子一根指头！”

大约是见金父说话强硬，蓉蓉的亲娘自以为占理，便又想跟金父掰扯掰扯，于是她说：

“大金兄弟，你要这样说，我就跟你说道说道今天的事。”

“说吧，我听着呢！”

“是这样，我来你儿子这里想买条围巾，他说要十五块钱，我问他八块钱卖吗，讨价还价我也没错吧？你知道你儿子怎么说的？”

蓉蓉的亲娘说完前面的话停住了，看着金父。

金父没说话，也没看她，意思很明显，就是你接着说好了，我听着呢。

蓉蓉的亲娘见金父不反问她，只得自己继续说：“你儿子说大娘不卖。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金父说：“这还不明白吗？就是告诉你不卖！”

“不卖就不卖呗，大娘不卖是什么意思？”

蓉蓉的亲娘又抓住这句话音调高了起来。

金父说：“怎么？孩子叫你大娘叫错了？现在看来还真是叫错了！”

“哎，老金，你护犊子是吧？大娘不卖你听不懂吗？这是人话吗？”

蓉蓉的亲娘又要骂街。

金父也火了，大声说：“你是买围巾还是买大娘？”

“我是买围巾！”蓉蓉的亲娘马上接话。

“你买围巾孩子就是告诉你不卖围巾，你卖不卖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来这里捣乱！”

金父的话让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蓉蓉的亲娘一时间气的说不出话，由于金父身材高大壮实，瞪着双眼，其他的妇女也不敢再来帮腔。

金父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大声说：“孩子一点坏心思没有，你们也别用你们平时那点脏心烂肺的心眼子来给孩子泼脏水！你们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是你们自己的事，一个个地这么大年纪了，那点破事还不赶紧藏着掖着，还在大街上丢人现眼！你儿子还娶媳妇不？闺女还嫁人不？人家来村里一打听就这人性不嫌丢人啊！都赶紧走！走！”

眼看占不了便宜了，再闹下去说不定老金要打人，几个妇女便劝着蓉蓉的亲娘离开了。

等众人都散去，金父来到金昌富和艳艳跟前，对儿子说：“今天又学了点社会经验吧？以后说话一定注意，带有歧义的话不要说。说不定遇到什么人，有些人就是爱挑刺。”

又对艳艳说：“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昌富今天要吃亏了，他连个吵架也不会！我知道从昌富跟着你们赶集那天起，你就没少帮助昌富，哪天来家里，叫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艳艳看了一眼金昌富，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