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睁开眼,眼前是无尽的黑暗,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我被埋在碎石沙砾之下,点上火魔法,眼前亮堂起来,我既没有瞎也没有聋。
站起身来,扬起了一阵尘土,使我猛烈咳嗽起来,咳得我头昏脑涨,肚子也叫了起来,左臂的空虚感和疼痛感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活了下来,仅我一人。
地狱三头犬已经被我彻底轰成了粉末,和这些砂砾融为一体,,而这些沙砾之下是格鲁尔他们的尸体。
“……”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山洞,洞外已经到了黄昏,乘着自动的小船回到西大陆的冒険者协会。
向协会的人告知小队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消息,协会的人向我表示同情,他们扣除了我们各自装备需要缴纳的税款之后,放我回中大陆。
在那之前,我在路边买了一些食物和水,可是没吃两口我就吐了出来,只好喝了点水,忍着反胃的感觉来到传送阵。
回到中大陆的冒险者协会,我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左臂空荡荡,很不舒服。
从传送阵出来,我直接找到了碧翠丝,今天她上早班,大概我是想找个熟人说说话吧,看到她我感觉好多了,我向她提交了任务完成的申请,她一开始还跟我开玩笑,说怎么又是我来提交任务,是不是被欺负了,当我晃了晃左边缺失的那一部分,碧翠丝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她这种情况遇见过很多次,几分钟之前还聊天的对象,可能几分钟之后就丢失了一半的身体,她很快猜到队里发生的事情。
“抱歉。”
我告诉她不必道歉,格鲁尔他们知道这就是冒险者的宿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吗?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错,要是我不提议他们去接这个A级任务,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惨剧。
因为小队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碧翠丝说等确认完毕的时候会将这次任务的赏金全部汇入到我的冒险者账户中。我问她格鲁尔他们的账户会怎么办,她告诉我确认他们死亡之后会将账户移交商会处理,大概有三种解决方法,第一,死者资产交予家属;第二,按死者遗嘱处理;第三,当死者没有家属并且没有遗嘱时,死者的资产归商会所有。我表示明白。
简单地对话之后,碧翠丝告诉我任务已经完成确认,赏金也打入我的账户,使用钱包可以直接取出,同时还有些犹豫地问我格鲁尔他们的死亡报告要不要看,我摇头拒绝了了她,然后走出了协会的大门。
我已经忘记是怎么回到的宾馆,只记得我走了很久。
回到宾馆之后西西里尔和芙米娜菈有没有迎接,对我说了些什么,我统统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倒在了床上,失去了意识。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有时候被伤口痛醒,我就会翻个身继续睡,有时候我会被饿醒,睁眼看了会天花板,不像动弹,不知不觉又会睡着。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房间里的两个人不敢跟我对话,或许一开始想问我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我的空荡的左臂后就不敢问了吧,房间里的唯一的一张大床被我占据,他们睡觉只好蜷缩在一边。
从回到宾馆的那一天起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去挑战地狱三头犬的愚蠢决定。
一天,冥冥中听见有敲门的声音,轰隆轰隆,声音越来越大,受不了了之后我一个土魔法将门给轰开了,这时我才知道,已经拖欠了三天的房租。
门外射进的阳光,刺的我的眼睛生疼,我看见了角落依偎着的姐弟两人。
哈克莱蒙,你在做什么?
我走到水桶边用热水洗了把脸,水中的倒影使我清晰地看清自己的样貌,眼眶深深凹陷,面色干瘪得毫无人样,如果我是西西里尔或者是芙米娜菈,我一定会逃走。
走到两人跟前,他们看着我,眼神中满是畏惧。
我用一只手将他们环抱住。
“对不起……”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原来老板以为是有人拖欠房租想要闹事,所以领着三两个壮汉上了楼,我表示会赔偿房门,并且会付房租,我领着姐弟两人去楼下付了钱老板才心满意足离开。
睡了好几天,我的精神也好了很多,伤口也不再疼了,反而有些瘙痒。
这天我履行我的承诺,带姐弟两人逛了城镇,吃了大餐,两人对我的疏远终于消失了。
芙米娜菈说我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可把她吓坏了,我调侃她还有害怕的东西?西西里尔则是说担心我的健康状况,从外面回来之后整整四天不吃不喝,光在床上睡觉,都怕我死在床上。
总之,谁都没有提起我左臂的事情,仿佛心有灵犀。
从早上一直玩到晚上,只要两人的要求不是特别过分,我基本上都会给予满足。
傍晚的时候,我再次来到冒险者协会,因为冒险者协会的气氛比较“浓烈”,所以我让两人在外面等,这时也正值碧翠丝下班之际。
看到我之后碧翠丝还挺高兴,发现我状态好了很多之后,才敢和我说笑。
我向她发布任务,希望找到能护送两位孩子回委拉利尔森林的队伍,碧翠丝立马帮我把任务给挂出,任务被定为C级。
我花了一大笔钱,永远保留斯里维奇斯小队的编号,接下来,我想去收殓小队成员的尸骸,要是一直放任不管他们会变成游荡的不死者。
我向碧翠丝说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再去西大陆一趟。碧翠丝说,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次使用传送阵需要自费使用,而且需要申请,如果一定要使用的话就缴纳租赁费用,她会帮我尽快申请,让我明天再来。
于是我又花了一大笔钱,带着姐弟两人回到了宾馆。
晚餐的时候,我告知大概他们明天会有人护送他们回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芙米娜菈闹腾了好一阵,就是不愿意回去,但不管怎么闹,这是不会改变的。
西西里尔安慰了她好一阵,而她一晚上没有理我。
我也很无奈,但我什么都没做,将大床还给了他们,今晚结束,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睡梦中,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将我弄醒,我睁眼一看,是芙米娜菈。
吓得我还以为她是来夜袭报恩来了,但想想这丫头才十二岁,傻得啥都不懂,于是单刀直入问她想干嘛,明明一晚上没跟我讲话,一到夜里就玩这一出。
“决斗。”
“啥?”
“决斗!跟我到外面去决斗。”
难不成这丫头以为我没了一只手就能将我打败?
“……”
“要是我赢了,就让我留下!”
芙米娜菈抓着我的领子就往外拖,在力气方面我承认没有她大,所以我只好半推半就地被她拉出了宾馆。
我只穿着薄薄的内衣,冷风一吹,蛋蛋都冻得发抖,芙米娜菈也是脑子一热从床上爬了起来,也没穿多少衣服,差不多也被冻成了狗。
好嘛,早点打完早点回去睡觉。
芙米娜菈也是这么想的,刚找好站位,她就向我冲了过来,气势如虹,但打架并不是看气势,我一个侧身躲过了她的直拳,然后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右腿扫向她的一只腿,虽然只剩一只手,有些费力,但勉强还是将她一招制敌,她被我狠狠地压在了地上,她疯狂扭动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哈克莱蒙这么强!”
芙米娜菈的问题将我问懵了,我从她的语气听出来这并不是褒奖,也不是责怪,而是一种疑惑。
我为什么这么强?我明明不该这么强。正如,我为什么活了下来?我明明不该活下来。
我松开了反扣她的手。
“……”
芙米娜菈哭了,嚎啕大哭,西西里尔不在,我没办法给予安慰,甚至我连道歉都做不到。
我紧紧抱住了她,她的身上很凉,脸蛋也很凉,哭出来的泪水也是凉的,但她的生命是热的。
“谢谢……”
不是道歉,而是道谢,从那可怕地狱走出的我,多么希望抱着一颗炙热的生命。
“要是家里人再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情的话,就把这个给他们看吧。”
我将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芙米娜菈接过项链,仔细打量它的模样。
“虽然里面有些瑕疵,但应该能值不少钱,家里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外面的男人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吧……”
其实从来到齐斯诺瓦不久我就开始寻思这件事情,本来是由我亲自去村落解释,但计划有变,只好将项链直接交给芙米娜菈了,我想普通人家的父母看到这个大多都会相信。
嗯,计划天衣无缝。
然后我的腹部就中了芙米娜菈的一记炮拳。
我都准备好挨她的头槌了,没想到几天不见学会捅人家肚子了。
我又教了她几句怎么应付父母的话,最后她不情不愿地怒红着脸将项链收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队冒险者敲开我的房门,表明他们接受我的委托,护送西西里尔和芙米娜菈回家,看到工会证明,我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我临时给了队长一些额外资金,希望他在路上好好照顾两人,如果两人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请他尽量满足。
虽然不知道这队冒险者都是怎样的人,但我只希望两个人能平安到家就好。
也许是因为昨天芙米娜菈跟我打了一架,没了什么牵挂,今天早上她不哭不闹,就是眼神有些像被抛弃的小孩罢了。
要是天底下小孩都像西西里尔那样该有多省心。
他们走了之后,感觉房间空荡荡的,失去了一直手臂生活有些不方便,比如吃饭的时候没法控制盘子,还有上厕所的时候……唉,不说了。
估计上午使用魔法阵的申请还没批下来,为了不白跑一趟,我想下午再去看看,于是我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时间已经没有那么紧要,变成这幅模样,我已经没有脸回库斯纳尔了。
我想过若干种莉娅看到我的反应,每一种我都没法好好面对她,一想到莉娅和艾森娜小姐对我露出怜悯的眼神,我的心都凉了。
现在这里住下来吧……
吃完晚饭,我来到了冒险者协会,碧翠丝不在,代替她的是另一个前台小姐。
我表达我的来意之后,她同意让我使用魔法阵,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很快来到了西大陆的冒险者些,坐着小船来到了那个令我做过无数次噩梦的小岛。
走进了山洞,里面已经不见了地狱三头犬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尸体腐烂的味道以及血腥味。
我从土砾下面翻出一具具不完整的尸体,一共五个人我甚至得靠他们衣物的特征才能分辨出他们的身份,我强忍着眼泪将他们烧成灰烬,烧到最后已经麻木了。
他们的骨灰带不回中大陆,我只好用一个个土盒装好,在洞口处给他们建了一个个墓碑。
墓碑上面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到最后一位魔法师的时候,我彻底忍不住了,放声哭了出来。
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墓碑上也只能用通用语写上“雷系魔法师”几个单字,我本想在墓碑上多刻上几个字,但发现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不管是格鲁尔还是凯西米,我都能写上他们的性格,我与他们的关系,但唯独魔法师的墓碑上空荡荡的。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要不是她推了我一把,我绝没有可能跪在地上给他们刻墓碑。
我仰着头,看了好久的星星,最后在那五个字的旁边又刻上“哈克莱蒙·亚基柏曼的救命恩人”。
我,哈克莱蒙,死后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他们的存在会在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就是冒险者的宿命。
当我完成这一切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凉意,我感觉到一张大手正在向我袭来,于是我甩出匕首,一个翻身向身后划去。
“……”
“弗兰……里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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