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至武大会淘汰赛首日结束后的夜晚,幻光城灯火如昼,喧嚣未歇。但位于龙脊坊深处、巨龙家族别院内的“听涛轩”小院,却显得格外静谧。
院中一池清水倒映着廊檐下摇曳的灯笼微光,几尾龙鳞泛金的龙鲤悠然摆尾,偶尔激起涟漪,将倒映的灯火揉碎又重聚。院墙外隐约传来幻光城夜市的热闹声响,却被某种结界般的静谧隔绝在外,仿佛两个世界。
厢房内,烛火通明。
许凉盘腿坐在太师椅上,姿势豪放得近乎嚣张,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二郎腿翘得老高,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眼睛弯成两道缝,活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怎么样?我今天那刀,够劲吧?”他吐掉草茎,双手比划着一个劈砍的动作,眉飞色舞,“就那一下,‘唰’——!吓死那个水晶手!你们看见他脸色没?跟吃了苍蝇似的!”
易观明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得仿佛在出席正式场合。他正用一块洁净的白色布巾,仔细擦拭着艾莉娅刚递过来的一杯热茶边缘并不存在的水渍——艾莉娅似乎对别院提供的茶具总有些不放心,每次都要亲手清洗烫过才肯使用。听到许凉的话,易观明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微微点头。
“确实很‘够劲’。”他的语气平静,将“够劲”两个字咬得清晰,“不过也太招摇了。”
“招摇怎么了?”许凉不以为意地一挥手,“咱们杰域的人,走到哪儿不得挺直腰板?人家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他冲一旁安静坐着的玛究眨眨眼,试图寻找同盟,“玛究,你说是不是?”
玛究盘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摊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厚册子,手中捏着一枚拇指大小、内部有微光流动的紫色水晶。她抬眼看了看许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用水晶在册子上比划着什么,仿佛在记录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被无视的许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挺直腰板?”
一个慵懒却带着危险气息的声音在许凉头顶响起,音调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片。
许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白皙、指尖涂着暗紫色甲油的手掌就按在了他脑袋上,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砰!”
许凉的脑门结结实实磕在了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茶具都惊跳起来,几滴茶水溅出,被易观明眼疾手快用布巾接住。
“哎哟——!”许凉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抬头,正对上艾科斯汀那双似笑非笑的紫色星眸。她不知何时已从窗边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后,风衣下摆还在轻轻摇曳,仿佛夜风拂过湖面。
“谁让你这么大出风头的?”艾科斯汀收回手,抱臂而立,身姿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她脸上挂着那种让许凉头皮发麻的“和善”微笑,紫色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对着贵宾席公然挥刀示威?生怕各大家族记不住你是不是?嫌我们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嗯?”
最后一个“嗯”字拖长了音调,尾音上扬,配合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让许凉莫名后颈发凉,仿佛被一条美丽的毒蛇盯上。
“我、我就是看不惯那老小子昨天的嘴脸……”许凉气势弱了三分,揉着额头小声嘀咕,“你是没看见,昨天他看咱们的眼神……”
“看不惯?”艾科斯汀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看不惯’的一刀,凯恩斯和咎里,还有今天在场的那几个老家伙,现在至少分了三成注意力在你身上?”她每说一个名字,就弯曲一根手指,“本来我们计划是让贾擎吸引主要目光,他那个光暗龙裔的身份够亮眼,正好当明面上的靶子。你倒好,直接跳到台前抢戏。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我的‘迷踪牌’能无限次给你擦屁股?”
许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揉着额头。
艾科斯汀不再理他,转向易观明。脸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学学人家观明。”她用下巴朝易观明点了点,“对待多少力的对手就用多少力,干净利落,既赢了比赛,又没过分暴露底牌,还顺带帮那个纪尚之挽回点面子,避免进一步激化与宿法家族的矛盾。这才叫内敛锋芒,懂得进退。”
易观明将擦好的茶杯轻轻放到艾莉娅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什么稀世珍宝。闻言他微微欠身,语气谦和:“过誉了。我只是觉得,不必要的冲突能免则免。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夜色,“这里终究不是杰域。”
艾莉娅站在他身侧,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被掩饰过去,继续专注地检查着桌上的茶具,仿佛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听到没?”艾科斯汀又伸手敲了一下许凉的头,这次力道轻了些,更像是一种习惯性动作,“说到底,我们是外人。在别人的地盘上,实力太强、风头太盛,总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针对。之后的比赛,给我收着点!输了就输了,不丢人。只要贾擎能拿到好名次,顺利打入巨龙家族内部,我们的首要目标就达成了。”
许凉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注意还不行嘛……”
“下次?”艾科斯汀挑眉。
“没有下次!保证没有下次!”许凉立刻改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艾科斯汀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走到房间中央。她右手一翻,指尖凭空夹起一张边缘泛着幽光的卡牌——牌面是逆位的“战车”,战车倾覆,战马嘶鸣,画面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她闭上眼,紫色的星眸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转动,仿佛在窥视着无形的命运丝线。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连许凉都屏住了呼吸。
几息之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易观明身上。
“观明,我用能力稍微‘看’了一下你明天的对手。”她的声音变得平静而认真,“不出意外,你会对上那位炼金术士,薪。”
易观明神色一肃:“今日她与图凛那一战,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何止印象深刻。”玛究突然开口,声音清淡如泉水流过石上。她举起手中那枚紫色水晶,水晶内部此刻正流动着复杂的光纹,“我记录了那一战的部分能量波动。她的炼成阵纹展开速度,峰值达到了每息三十七阵;解析复杂术式结构的时间,最短只有零点三息;能量转化效率……”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百分之九十四。”
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许凉张大了嘴:“多少?百分之九十四?!那岂不是说,图凛打过去的能量,她基本都回收利用了?”
“不止。”玛究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兴趣,“她还附加了自己的重构。从能量总量来看,她最后反击的那一击,实际消耗只有图凛那一击的四成。剩下的六成……”她顿了顿,“是图凛自己的。”
“什么!”许凉怪叫,“这不等于跟自己的影子打架?”
艾科斯汀走到易观明面前,语气郑重,“她的能力很特殊,‘完美临摹’近乎规则层面,能复制对手的招数甚至部分力量本质。与她交手,切忌使用过于独特、容易被解析和反制的单一绝招。”
她顿了顿,目光在易观明身上打量了一圈:“你的白玉麒麟之力本质神圣浩大,偏重净化与守护,相对不易被完全复制,但也要小心——她今天展示的,未必是全部实力。那个女人的眼睛……”她回忆起薪摘下眼镜的瞬间,那双金橙色眼眸中闪烁的疯狂,语气不由凝重了几分,“很不简单。”
易观明沉稳点头:“我明白。我会控制分寸。”
“很好。”艾科斯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目光投向早已按捺不住的许凉。
“那我呢那我呢!”许凉果然已经凑到她身边,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脸上写满了期待,“好姐姐,快告诉我,我明天对谁?是不是那个龙黯?让我好好教训他给贾擎和闻人大小姐出气!你是不知道,今天闻人知意看龙黯那眼神,啧啧,那小子肯定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我替天行道!”
艾科斯汀斜睨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和煦,却让许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明天啊……”她慢悠悠地开口,故意拖长了音调,“对手可有你好受的。”
许凉眼睛更亮了:“真的?很强?”
“很强。”艾科斯汀点头,“而且很有意思的是,这场对你来说,说不定还能捞到不少意想不到的‘好处’。”
“什么好处?!”许凉追问,“好姐姐你快说!”
艾科斯汀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伸手理了理许凉被揉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反常。
“所以,我允许你再闹腾一次。”
“真的?!”许凉大喜过望,差点蹦起来。
“嗯。”艾科斯汀点头,然后在许凉期待的目光中,用最平静的语气补充了后半句,“反正……你也打不赢。”
许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定格在一个滑稽的表情上。
“什么——?!”
他回过神来,声音都破了音:“什么叫我也打不赢?!还有我许凉打不赢的人?好姐姐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许赢?还是薪?总不能是龙黯吧?贾擎说了要亲手收拾他啊!”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般砸出来,围着艾科斯汀团团转。
易观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艾莉娅掩嘴轻笑,连玛究都抬起头看了许凉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艾科斯汀被他吵得头疼,伸手精准地揪住他耳朵一拧——
“哎哎哎——!”
“亏你还被政府提早‘招安’了几年,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艾科斯汀手上用劲,许凉的惨叫声立刻高了八度,“不该问的别问!明天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给我消停点!”
她松开手,许凉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脸委屈地缩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肯定有猫腻……”
艾科斯汀不再理他,环视房间内众人,语气转为严肃。她的目光依次扫过许凉、易观明、玛究,最后落在角落里安静整理茶具的艾莉娅身上。
“记住,这里不比杰域。”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复杂。要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才能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麻烦。”
她走到玛究面前,看了眼她手中的紫色水晶:“你的记录很重要,但也要注意隐蔽。那枚‘溯源水晶’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圣域巅峰以上的人物未必察觉不到。”
玛究轻轻点头,将水晶收入怀中,合上册子。
艾科斯汀又看向艾莉娅:“艾莉娅,你虽然没有参加比赛,但反而更容易被忽视,也更适合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之后的几天,可能需要你单独出去走动走动。”
艾莉娅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易观明。易观明对她点点头,眼神温和而鼓励。她深吸一口气,对艾科斯汀轻轻颔首:“我……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很好。”艾科斯汀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散了吧。我去看看贾擎那边的情况。那小子……从刚才回来露了个面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推门而出,风衣下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身影很快融入庭院的暗影中。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安静了几息。
许凉揉着发红的耳朵,凑到易观明身边,压低声音问:“观明,你说我明天到底会对上谁啊?连我都打不赢?总不能真是闻人惊玹吧?”
易观明放下茶杯,无奈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对谁都能赢’吗?”
“那不一样!”许凉理直气壮,“能赢是一回事,知道对手是谁是另一回事!我这是知己知彼!”
“那你刚才不是说‘好久没输过了’?”易观明慢条斯理地反问。
许凉一噎,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奇怪的期待:“是啊,好久没输过了。所以……”
他望向窗外夜色,眼神难得地认真起来。
“所以我才好奇,能让艾科斯汀说我打不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玛究从软榻上起身,将册子和水晶收入随身的小皮囊中。经过许凉身边时,她脚步微顿,难得主动开口。
“明天小心点。”
许凉一愣,随即笑嘻嘻地摆手:“放心吧小玛究,我许凉什么场面没见过——”
玛究沉默了一瞬,摇摇头,她不再多说,推门离开。
许凉站在原地,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收敛。他看向易观明,易观明也正看着他。
“你也感觉到了?”许凉低声问。
易观明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今天你在台上的时候,有一股很隐晦的波动……从贵宾席那个方向传来。很短暂,但我确实捕捉到了。”
“什么性质的?”
“不确定。”易观明摇头,“但给我的感觉……”他斟酌着用词,“像是某种窥探,又像是某种……牵引。”
许凉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他一贯的张扬,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管他呢。”他伸了个懒腰,“反正走着瞧呗。”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观明。”
“嗯?”
“你那场也小心点。那个女人……”他难得认真地说,“我今天在台下看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许凉挠挠头,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更像是‘解封’。”
易观明眼神微凝。
许凉摆摆手,推门而出,留下一句飘进来的话:
“早点睡吧,明天有好戏看了。”
房门合上。
烛火摇曳。
易观明端起茶杯,茶已微凉。他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许久未动。
窗外,夜色正浓。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