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人 第十一章：阳谋

说起来那不光彩的手段取得官位的杨山源，此时已经在南阳上任佐贰官。本来世间凡事强调一个公平，取官仕也是学而优则仕。然而在这京都临近的地方，凭借祖上福荫以及那父辈的交情打理，或者是找对菩萨拜对佛，也能凭钱财开路。这种事司空见惯，以至于天底下的士人学子皆是心知肚明，却是恍若不知。更是无人敢于指出，若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广布天下，那些动了利益的阀门氏族岂会善罢甘休。

杜延年虽然未能在读书上考得举人，但是凭借着左右逢源的手段，也在丹城谋了一个管理驿站兵马的差事，做了个副驿站长。一时间也算是兢兢业业，不失为一个有能之士。

刘仲甫考中举人之后，去洛阳城便是那晋安帝司马德宗亲自邻场监考。后来殿试成绩取了第三名，得了陛下嘉奖。司马德宗亲自封他为刘探花，一时间可谓是达到了读书人光宗耀祖的地步。刘仲甫不日便得到了礼部任职的机会，过了十几日便是走马上任，说起来读书人能达到刘仲甫这个程度，也算得上人生无憾了。

隆安三年，荆州，豫中发大水。太常卿顾师言上书皇帝请求去灾区赈灾，皇帝司马德宗却是大手一挥，把此事交给了荆州刺史桓玄，这让顾师言一时无言。当朝桓玄的不臣之心不说是路人皆知，也称得上隐隐可见其端倪了，皇帝却是一味信任他父亲留下来的“能臣”桓玄，可见这司马德宗也并非明智之人，想来真是哪天改朝换代，便不知怎么着才能阻止“那位”了。顾师言是真的为了拯救那些饥民，而桓玄却是要争取百姓民心和地方官员支持，方便自己对于大晋社稷的徐徐图之的计划。

桓玄在豫中，荆州一带赈灾，而灾民何其多也，百姓饿殍，更是遍野。可是一来是那皇帝发下来了赈灾钱粮终是有限度，而面对数量如此之大的灾民数量也是一时间捉襟见肘，而那中间大小官员中途偷偷“鱼目混珠”等中饱私囊的把戏也算是压倒赈灾之事的最后一根稻草，此时有学子叹息。前朝那位后世所公认的奸臣尚书和广曾经有言：“灾民也算是民吗？”虽说此言听起来残忍至极，然而和广是亲自去过灾区实地堪察的。他知道他自己管不了那些大小贪腐的官员，也知道自己说到底只是一个“帽子”高那么一点的普通人，但是他还是尽了他所有的努力将那些粮食换成了麸子，将禽兽之粮给予那可怜的灾民来吃。众人皆非议之，可是那些朝堂上众人眼中的贤臣清官哪里知道，和广虽然为官颇有私心，但是此举确实是为那黎明百姓着想。同样的钱财，可以购买一斤好麦，可是至少能换得三斤麸子。

贪官贪污好麦，中饱私囊，可是不会有谁会大肆贪污麸子。于是在那些大小官员的有意推动下，谁也不会记录和广此举多救活了多少“注定”要惨死的百姓，他们只会如那史官一般，记录和广平生贪污多少钱财，收下多少人的贿赂，对于灾民如何克扣。可是史书终归是那博弈下来的“得胜者”书写的，其中有多少中伤，假话真说，真话假说，后世便是逐渐无人知晓其中真相。士人学子只见到，最后和广被抄家以后，百姓们拍手称快，将那烂菜叶臭鸡蛋扔向和广被流放到北疆的府中老小，却是对于和广曾经济世的功绩只字不提。

这是什么？这是世道，便是这崇尚圣人之言的世道。

所以圣人以段映烛后来观之，便是那些欺世盗名之徒借用圣人的名头来行那排除异己之事，圣人言最终沦为了杀人的利器，这可不就是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吗？是以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相比于那些历史上满面风霜的圣人，段映烛觉得，那些用这些世间大小道理，阴谋诡计，以及用那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杀人的恶徒才是“圣人”。圣人不在书上，世上杀人的恶人都是“圣人”。

桓玄最后到底尽了多少心力无人可知，但是段映烛亲眼见到无数百姓饿死却是作不得假，想来急于笼络人心的桓玄对于手底下人的些许动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一位心怀苍生的读书人，甚至是那曾经名动洛阳的才子——桓无双。于是便有了百姓们流离失所，饥民的易子而食。这般乱世气象出现在这读书人自以为的“盛世”何尝不是莫大的讽刺？想来晋朝的国祚后来的完结不光是有天灾的缘故，也有这些失了“初心”的位高权重的读书人的缘故。只知道桓玄承受了救民于水火的名誉，京都一带士人都好似瞎了眼一般到处颂扬桓玄的好名声，谁也不知道其中的门道。那些想深究其中的，看到水那么深，想来远远观看便是只能望而却步了。

世间好使阴谋之人，大多上不了台面。然而世间使用那阳谋的人，却往往能够得到一个好奇谋的名声。从古至今有多少人死在阴谋之下无人知晓，但是死在阳谋之下的人却是知道的人多很多，说起来倒是那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阳谋杀人，便是当年那桓温逼死和广的事最为出名，我偏于世人眼皮子底下设局，这一计，看你死不死。要你含冤而死，也要你遗臭万年。桓玄便是裹协着天下盛名，声称自己所谓“帝王心法”的大势，令那些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发不出声，甚至敢怒不敢言。桓玄带着胜利之师回到京城洛阳的时候，再次得到了晋安帝的嘉奖和世人的赞扬。

隆安六年，也就是晋恭帝司马德文的元熙元年，桓玄指出司马德宗失德，荒淫无道。而此时朝廷之人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于反驳。将晋安帝废去，拥立司马德文为帝，改建元熙。